风暴来袭

翟辅民出身于卓越门第。他对此始终铭记于心,也从不让家人忘记他清楚并且珍视这一点。无论家人相隔多远,每个纪念日都会准时庆祝,纪念信物也会被寄出,尽管它常常需要跨越半个地球。家人间的信件往来很频繁,篇幅绵长,充满了最温暖的爱意。

除了许多的书信往来,翟辅民还设法定期亲自探望家人,他每隔三四年便返回家乡短暂小住。他这么做有几个原因。他的健康状况需要悉心调养,偶尔在加拿大凉爽的气候中小住几周,对他的身心都大有裨益。多年来他担任《多伦多环球报》的董事会成员,只要情况允许,他乐于参加他们的会议。但进行这些访问的最大原因是他极其渴望遇见那些能与他分享对这个世界的异象和负担的人。

他最后一次探访是在1938年。他和妻子一同经由英格兰前往加拿大和美国。在家时期,他突发严重的肠道疾病,医生劝他立即手术才能保住性命。翟辅民拒绝考虑手术。他深信主会在祂自己的时间拯救他,无须借助外科手术。在医生的紧急建议下,他的兄弟翟辅仁(Will Jaffray)试图说服他接受手术。他依然拒绝,只求独处一晚,让他在祷告中将整件事情陈明在神的面前。一家人彻夜守候,不知将会发生什么。黎明时分他走出房门,疼痛全无,显然已经痊愈。从此以后,他的病就再也没犯过。

多年来,惠顿学院一直试图在翟辅民返乡的时候能寻得足够的时间,授予其实至名归的神学博士学位。这次探访期间机会终于来到,他前往惠顿学院接受学位。当庄严的学术仪仗队伴着肃穆的音乐行进时,他碰巧看见他的兄弟辅仁出现在了观礼人群中,原来辅仁瞒着他特意从多伦多驱车赶来观礼。他全然忘记了场合的庄重,快步冲到他兄弟的身边。热情地问候过后,他在全场观众的微笑中回到了队列里。这虽是件小事,却全然诠释了翟辅民的品性。对他而言,血浓于水。 当一个人想和自己的亲兄弟握手时,世俗礼节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时的国际形势非常严峻,这让他深感担忧。尽管他认为自己的事工是纯粹属灵的,却对世界局势了如指掌,对各地的政治动向保持高度警觉。他把整个国际局势和世界的宣教事工联系起来看待。当时中日战争正激烈进行,翟辅民毫无疑问站在中国这一方。然而,他不是把中国作为一个国家来关心,他视中国为福音的禾场。

在那最后一次探访中,翟辅民毫无保留地述说了他对世界局势的忧惧。他坚信另一场世界大战将要爆发,这一次日本必将卷入其中。善意的朋友都劝他留在国内,至少暂时待上一段时间,但是他一刻也不愿考虑。“如果我现在不回去,”他说,“只怕我将来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我必须要回到远东去。我愿在我毕生耕耘的地方死去。

那年秋天,他和他的妻子重返望加锡。福音事工以加速的节奏持续进行。新的宣教士陆续抵达工场,圣经学校的规模与成效与日俱增,福音更远播至新几内亚的维塞尔湖群。为了将内陆行程从数周缩短至数小时,他们购置了一架新的水上飞机,将其投入于群岛间的福音事工。

1939年欧洲战争爆发,宣教经费随之锐减。一种山雨欲来的异样预感开始在宣教士中间蔓延,仿佛已嗅到前方灾祸的危险气息。翟辅民对时代洪流的涌动向来敏锐,此刻感受尤为深切。他虽未亲眼目睹,却是预感到一股敌视十字架的势力即将占领诸岛,其内心的先知之灵毅然迎向了这场挑战。

“神正与我们同工,”他写道,“若敌人不容许百姓离开,神必显其忿怒与大能。这并非易事,而是一场属灵争战。撒旦并不情愿松开牠紧握在奴仆身上的魔爪。但牠至终必释放这些百姓。虽然法老的心刚硬,狂傲地说:‘我必不容你们离去!’然而神已预言,至终他不得不释放他们。”此刻他正对那迫近的仇敌发起反击,直面汹涌而来的黑暗权势。

此时他已身心俱疲。当他试图安慰自己的内心,并坚固同工们的时候,字里行间几乎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疲倦。局势凶险,而且愈演愈烈,但无论遭遇何种艰难,他们都会谨记神与他们同在。在宣道会于此群岛中短暂却绚烂的历史中,祂一再地印证此事。他们早已目睹祂大能的作为,正如祂在埃及为摩西所成就的。

“神正与我们同工,”他告诉众人,“如今已有成千上万的人信靠,对于这些信靠之人,他们所蒙受的救赎大能与释放,远不是当年出埃及时所能相比的,那不过是这伟大救恩微弱的预表。”当那日我们将要面对面得见那些被释放的奴隶们,这是何等的喜乐!这是一群为了荣耀神的名而从万民中拣选出来的人。到那时,我们所付出的一切牺牲,都显得微不足道。所以,在祂再来之前,让我们奔赴每一个从未听闻福音的部落和族群,宣告说:“容我的百姓去吧!”

此后不久,一场巨大的风暴便席卷远东,带着毁灭性的狂怒扑向南洋诸岛。1941年12月7日,日军不宣而战,突袭了美国位于珍珠港的海军基地,这是在海军历史上最惨重的打击。日军自此在太平洋地区肆虐横行。香港迅速沦陷,马尼拉失守,新加坡投降,获胜的日军长驱直入荷属东印度群岛,南下直逼澳大利亚。

宣教士们深陷这场风暴的中心。出于对同工们安全的考量,翟辅民立即发布全面许可,允许所有希望离开岗位的人前往美国。少数人逃离了岛屿,大多数选择留下。翟辅民自己则与同工们一同留下。“只要还有一个宣教士留在工场上,”他说,“我就不能离开。”

1941年的秋天,翟辅民心力交瘁,急需休养。因此,他带着妻子和女儿玛格瑞离开望加锡,前往菲律宾的碧瑶休假。调养几周后,他身体好转,深感他们应该返回望加锡。几经周折,他们终于于12月6日重返望加锡。次日太平洋战争爆发,翟辅民在得到神清晰的引导后深感欣慰。“祂引领我们,”他说道,“按祂的旨意和时间,将我们带回望加锡。”我们感谢上帝,并对未来的日子充满勇气。此后再没有任何事动摇他的信念:主在前面为他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