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的债与血迹

回到梧州后,他恪尽职守地向纽约差会汇报了东印度群岛考察之旅的成果,并请求准予开辟这片新的传教区域。

这一请求所涉及的远非所预想的那么简单。差会早已经是入不敷出。同工工资没有保障。每月的津贴极其微薄,情况最好的时候也是远不及当时其他行业的最低收入。就连这点微薄的津贴,也必须等到月底资金有结余时,才能发下来。若经费不敷所需,所有宣教士与在国内本土同工只能按合适的比例来分配。有时所得尚不及预期之半。虽每月精打细算避免困局,事工能以维持,但至年终往往所剩无几。

然而,翟辅民的请求需大笔经费才得以开拓新工场。差会虽然愿意支持,但他们既没有资金,也无指望可以筹得这笔资金可以用于分拨。他们非常遗憾,只能发电报说,目前确实没有资金开展新事工,惟有等候。

翟辅民得此消息竟异常平静。他重回到梧州,繁重的工作让他暂时无暇顾及那些岛屿。他承认自己在南海之旅后有些自我陶醉。他说,“离开两个月后回到家,我感到很高兴。我觉得自己已经尽了责任,遵守了主的命令去考察,也已经向差会作了汇报。现在可以把那些偏远地区将亡灵魂的责任交给别人,安心在梧州做常规工作了。”这是过度劳累后的自然反应。而国内差会对他计划的拒绝更让他觉得可以安心留在原地。

但奉献给主的人,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对那些已经立下誓言的人而言,安坐于自私中,沉着地去谋划未来,从来不是可选之道。他们听从主的呼召,预备随时接受新的使命起行。这是享有事奉上帝之崇高权利的人所必须付的代价;从肉体看,这分明是一种艰苦而让人难以接受的活法。但一种生活方式的真实价值,要到最终才能看清。那些将自己完全交托给上帝的人,有谁在生命尽头后悔过呢?一个都没有。这便是一个已奉献之生命的卓越价值最有力的证据。

翟辅民以为自己是在休息,他以为已经卸下了那些岛屿的负担。但其实在他内心,一股强大的力量一直在默默运作。他并没有真正放下负担,只是把它埋得更深了。

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是如此清晰且令人恐惧,以致于他决不怀疑这梦带给他的启示。在后来述说此经历时他略带歉意表明,他希望每一个人明白,并不是他没有做过许许多多具有异象的梦,但他不是喜欢追求异象的人,也不是他没有得到过许多奇异的经历,但这次完全不同。他确信这次是来自上帝。他描述说:

那是个可怕的梦。我想我是在家里面。我梦见自己成了逃犯,手上沾着人的血迹,正在逃避主耶稣的追捕。我充满恐惧,正在逃命。地上积满白雪,我停下来想用雪洗净手上的血迹,四处张望后又继续逃跑。

我醒来,第一句话是:‘主耶稣啊,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逃避你,手上也没有血迹,我已在你的宝血中得洁净。求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立刻有一段经文出现在我脑海里:‘人子啊,我立你作以色列家的守望者。你听见我的话就要去警告他们。当我指着恶人说‘你必要死’,你若不警告他,也不劝戒他离开恶行拯救他的性命,这恶人必死在罪中,我却要向你追讨他丧命的罪。’

翟辅民不需要别人来解释这个梦。意义再清楚不过了。他立刻想到了那些岛屿上迷失的灵魂。“如果我不警告他们,不向他们传福音,我就要为他们的血负责。难怪这些日子婆罗洲人的呼声一直在我耳边回响,难怪日日夜夜我都能听到有声音,‘巴厘巴板!三马林达!巴厘巴板!三马林达!三马林达!’”

随着梦的完整意义在他头脑中逐渐清晰,他是经历了一段痛苦而降卑的过程。“我心里听见一个声音说:‘我另外有羊,不是这圈里的我必须领他们来。’又说:‘我可以差遣谁呢?谁肯为我们去呢?’”谁会把福音带到三马林达和巴厘巴板呢?

“那些地方有清真寺,”翟辅民呼喊道,“有偶像庙宇。电影院、赌场和更不堪的场所都在全力经营,但在这些地方没有真光。基督的名还未在那里被传扬。”他觉得自己欠了整个东印度群岛的债。靠着上帝的帮助,他一定要全部偿还。

当他深深地去思想这些事时,他的信心也不断增长。“真光必将照亮那些黑暗的地方,”他向自己和上帝承诺,“福音堂将很快在那里会为祂建立,颂赞的诗歌仍将从如今深陷罪中被仇敌捆绑的心灵中唱响。”婆罗洲和西里伯斯的内陆终将听到福音的喜讯,丛林中的猎头族必将看见大光而得救。

如果这话是出自翟辅民以外任何人之口,可能只是渺茫希望的情怀抒发,或是一个爱幻想之人美好又脆弱的愿望。但实际上,这是一个真实的预言,准确预告了在他说这些话的一年之内将要发生的事。

纽约差会再次收到了翟辅民的来信,但这次不是请求,而是宣告:他要去婆罗洲。即使差会不支持,他也要去。因为这是上帝的工作,上帝必会成全。一封电报发回梧州,正式批准在宣道会的祝福下进入婆罗洲。至于经费从哪里来,在预算中至今仍没有这笔款项,这是只有上帝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