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收上去
翟辅民在中国南方最后几年的岁月充满了动荡。当时,整个中国在政治上陷入了一片混乱。当我们回顾那段历史,仍然很难确切地说明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是一场内战,但又不同于我们历史上所熟悉的战争——双方以某种可以理解的秩序相互对抗。相反,人们都在互相攻击,而背后的原因却模糊不清。整个国家仿佛正在分崩离析。对此,翟辅民写道:
“可怜的中国正处于一种混乱与动荡的状态。全国范围内,相互争斗的军阀在进行生死搏斗。这些战争似乎都没有任何真正的原则可言。领导者们大抵都是一丘之貉,其动机无不出于个人的自私自利。撒旦在幕后操纵,空中满了制造冲突与流血的邪灵,让人们心中滋生出对战争、掠夺和谋杀的病态嗜好。”
在此种情况下不久,一股新的势力介入其中,并迅速地展现了其影响力。翟辅民马上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他未及深思可能的后果,便毫不犹豫地公开指认了这股力量——正是苏维埃俄国。当时俄国国内成功爆发了一场革命,被称为布尔什维克的政党夺取了政权并势头正盛。俄方向中国派遣人员,意图趁此混乱局势谋取利益。
宣传机器很快开始运转。在这些宣传中,中国所有问题的原因都被归咎于西方列强的帝国主义,特别是英国,而中国则是资本主义压迫的无辜受害者!宣传马上起了效果!翟辅民在1926年提道:“很快,整个中国——尤其是沿海城市——都燃烧起强烈且迅速蔓延的反帝情绪。随着骚动升级,反英情绪变得最为突出,后来更演变为反基督教的热潮。”
翟辅民在任何问题上都极少保留态度,对于布尔什维克,他更是立场鲜明——他们是彻头彻尾的魔鬼!他断言道:“作为魔鬼的差役,他们像魔鬼一样狡猾,更确切地说,是像魔鬼一样诡诈。”他们从根本上就是反基督教的,来到中国就是为了要摧毁基督教。翟辅民对此深信不疑,而布尔什维克自身的表现也印证了他的判断——他们不是正在狂妄地扬言要将人民从宗教迷信中“解放”出来,并叫嚣着要把“那个长胡子的神从天上拽下来”吗?
起初,他们满足于将英国人驱逐出中国,连同他们碰巧遇到的任何其他零散外国人,当然也包括所有宣教士。情绪激愤的民众开始四处追捕,但很快范围就扩大了,不仅针对所有宣教士,还包括所有基督徒。教会遭受了严重的逼迫,中国基督徒也受到殴打,被投入监狱,遭受饥饿和严寒的折磨。他们被排斥、驱逐和抵制。简而言之,上帝之敌的所有惯用伎俩都被用来对付他们,企图摧毁他们的信仰。正如之前有人做过的一样,布尔什维克也试图通过杀害基督徒来摧毁教会。但布尔什维克不知道的是,纵观历史长河,无论何时何地,这种企图都是失败的!但在此期间,中国的基督徒不得不再次忍受一场残酷的考验。
在1925年年中,英美领事下令所有侨民撤离中国本土,前往香港。此举主要为防止可能发生的流血事件。翟辅民也建议同工们遵守此项命令。他认为这场排外运动不会持续太久,中国人称之为“风潮”——正如风和潮水一样,风总会平息,潮水总会退去。
于是他们前往香港暂居,直至接到返回梧州的许可令。然而刚返抵驻地解开行囊,反外活动的骤然升级又迫使他们再度匆忙撤离。这样的辗转往复持续了数月乃至数年——在此期间,俄国幕后操纵向英国施压,企图将其逐出中国。宣教士们不幸沦为双方“交火”的牺牲品,尽管并无直接关联,却不得不被迫承受这场纷争的苦难。
尽管在风暴面前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但翟辅民并没有轻易屈服。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而更重要的是,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使命!他很少被打得措手不及!无论布尔什维克采取何种行动,他通常都能抢先一步;即便在未能预料的情况下,他也能迅速地评估他们的行为,并在上帝的旨意中正确地处理这些事。
翟辅民看到,日益增长的排外情绪是一种粗暴却非常有效的方式——使中国本土教会不再依靠外国宣教士的支持,而是去单单依靠上帝。他认为这是一件大好事,并把“被迫将以前由外国宣教士掌握的许多工作交给中国工人”列为“当前动荡的益处”之一。这与他毕生倡导的本土教会理念不谋而合。他预见到外国宣教士离开中国,中国基督徒自主传福音的那一天将很快来临。那时,宣教士就可以自由地向南推进,去寻找那些尚未听闻福音的羊群。
他同样看到,现代主义是福音在中国的真正威胁。当时隶属各差会的宣教士中有不少现代主义者。对于那些表面上信奉基督教,但暗地里却敌视信仰的人,翟辅民只有鄙视。他很高兴地看到这类人中有许多离开“禾场”,再也没有回来。毋庸置疑,上帝自有他的办法!
在长达四年的动荡岁月中,华南宣道会的宣教工作从未停歇。在最艰难的环境中,他们仍然完成了大量工作。例如,1927年,在反对活动暂时平息期间,一场通过广告牌进行的福音广告宣传活动席卷了整个中国;《圣经报》从未停刊,甚至未曾延期出版;《华南讯报》继续发行,这份报纸销往世界各地,让那些为事工祈祷和奉献的读者能够继续阅读——可能偶有延迟,但只要给翟辅民和他的同工一点时间,他们总能突破封锁,将刊物付印。
翟辅民本人从未停笔,有一次,他不经意间提到,他是如何不得不亲自“写一百页《圣经报》的内容”。各类福音文献持续从梧州流向中国各地。圣经学校照常授课,教堂大门也照常开放。中国的基督徒学会了如何面对这一切,“打倒了,却不至死亡”。
到1927年,翟辅民已在华南辛勤耕耘三十余载,也推动了东南亚的福音进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心中背负着这两个禾场的重担。当时他五十五岁,到了一个不太愿意面对生活重大改变的年纪。他的人生很成功!他在祖国赢得了数百万人的尊敬,与世界上的许多伟人交谈甚欢,并受到远东地区各教派基督徒的爱戴!他所在的差会也想要向他致敬!
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基督教宣道会国际理事会的一封电报,邀请他出任该会的副会长。他回电礼貌地拒绝了这一邀请。在私下里,他向朋友坦言了真实原因。“我无法违背呼召去接受那个职位。”他简单地说。
对翟辅民而言,年岁与功名皆“粪土”。他所注目的是“云彩”,而非过去的成就。那“云彩”正在收上去!正如过去他很少看错一样,尽管其他人还未察觉,但他想他已看见“云彩”正在缓缓前行!但无论“云彩”引导到哪里,可以肯定的是,他必跟随到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