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岛屿的呼召
多年来,翟辅民一直有南下的渴望。他已经感到那“云彩”正向南太平洋(South Seas)移动,但还有些拦阻。那是个内心的拦阻,他必须得等这拦阻被挪开。在此期间,他一边祈祷一边查阅地图,反复研究各种地图、地图册和任何能找到的资料。各大轮船公司的办事处常有他的身影,他向工作人员索要航海图,还会与那些经历过漂洋过海、熟悉东印度群岛海域的老水手闲聊。
到了1927年末,翟辅民觉得自己已掌握了足够的信息来支持内心的催促。那时,南太平洋各港口城市有成千上万的中国人,他们还没听到过福音。那些岛屿上也住着许多其他国家的人,他们也还没听到过十字架的信息。中国的教会已经步入正轨,不再需要他了。由于他明智的事工策略,包括积极培养本土同工、鼓励教会靠自身力量发展,在没有外国宣教士的过多帮助下,本土教会的工作已能顺利开展。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在华南地区的事工即将结束。
1928 年 1 月,翟辅民离开中国,从香港启程南下,朝着那些岛屿进发,追随着“那朵云”的方向。他抵达了英属婆罗洲(Borneo)的山打根(Sandakan),但他不愿在那停留。因为另外一个差会的宣教士们已经在那里开展了工作。“我很快意识到,这片区域并不很需要另外一支宣教队伍的进入。我希望能尽快南下,去我的目的地,抵达荷属婆罗洲的港口。”他收集的地图此时发挥了作用。他终于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了。
山打根港与他想去的婆罗洲地区之间没有定期的轮船航线。起初,他考虑租一艘中国帆船前往,但很快放弃了。因为他觉得“这趟旅程要花两天还是两周,全看风向如何,根本无法确定。”于是,他常在码头徘徊,寻找更可靠的交通工具。我们可以相信,他当时一定在不住地祈祷。
“三天后,”他后来回忆道,“上帝想让我离开山打根时,一艘轮船已经准备就绪。”一艘荷兰油轮恰好驶入港口,计划前往巴厘巴板(Balik-papan)的途中在此短暂停留。那并不是什么豪华邮轮,但至少能航行,并且正朝南行驶。于是,他上前申请搭乘。
油轮代理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油轮不搭载乘客。翟辅民上了船,找到了船长。他发现船长是个和善的荷兰人,会说英语,但船长只是确认了代理的话。油轮不仅不搭载乘客,而且法律还明令禁止此类行为。况且,油轮上也没有客舱。
翟辅民并不在意第二个原因。他解释说,他不需要客舱,但他确实需要去巴厘巴板。哪怕全程站着也没关系。他问船长,能否至少给他一个站着的地方。
宣教士的这份勇气,终于打动了原本拒绝的船长。“好吧,我们可以给你提供稍好点的条件,”他笑着说,“我们在甲板上给你一张帆布床,为了避免法律上的麻烦,我们让你当船上的四副。”
翟辅民既兴奋又谨慎。“那四副的职责是什么?”他不安地问道。
“哦,”船长回答说,“如果其他三个副手死了,你就接替他们。”
就这样,翟辅民以 “四副” 的身份登上了 “桑博达号”(SS Sanbodga)。他付给船长到巴厘巴板的船费,船长则付给他作为船员的工资。他的船费从未公开,但他的工资是一先令。
巴厘巴板是一座拥有2.1万人口的城市。翟辅民在这里待了两天,对这座城市进行了考察。他发现来自不同国家的不同民族的人混居在这里——有马来人、爪哇人、布吉人、华人、印度人、阿拉伯人,还有达雅克人。他反复询问当地人:“这里有人信耶稣基督吗?”回应他的只有耸肩或茫然的目光。最终,他找到了一个自称对基督教有所了解的中国人,但他的生活方式让翟辅民确信他并非真正的基督徒。除此之外,没人知道关于基督的任何事情,也没人听说过基督的名字。
尽管翟辅民已是拥有多年经验的拓荒者,但这片土地属灵上的极度荒芜,像刺骨的霜冻一样刺痛了他的心。后来他写道:
在巴厘巴板的那段日子,我灵里衰竭,感到非常沮丧,怀疑和恐惧仿佛笼罩了我的灵魂。它像一团厚重的乌云,带着阴郁将我包裹,让我无法挣脱。最终,唯有祂的光芒与喜乐驱散了这片黑暗。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但足以让我意识到自己身处敌方领土。没错,在这里撒旦的至高统治从未被质疑过,黑暗之王也从未在此受到过挑战。
在他内心深处,他决心很快就要向这位黑暗之王发起挑战。充满信心和勇气的人很快就会出现,他们将向黑暗的统治者发出命令:“容我的百姓去!”他们的声音将带着权柄,被掳的人将获得自由。
许多年前,当他年少还在加拿大时,翟辅民曾听到有一个声音向他的心说话。 那声音如此清晰,让他确信那就是上帝的声音:“离开本地,我要差你往远方的外邦人那里去。”现在,当他从巴厘巴板继续向南前行时,他再次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的使命尚未结束,他必须继续前行。于是,他像亚伯拉罕一样,向着南方进发,每处停留不超过三天,找到什么样的旅店就住什么样的,沿途探访了所有重要的地方。
自从该隐离开家前往挪得之地以来,我想所有旅行者中,没有谁像翟辅民那样,为了寻找东印度群岛迷失的羊群而造访过如此多名字奇特而浪漫的地方——山打根、巴厘巴板、三马林达、东加拉、帕雷帕雷、望加锡、西加里曼丹、邦当、巴达维亚(印尼首都和最大商港雅加达的旧名)和新加坡。他并非没有察觉到这些奇特名字的魅力。只要读一读他的信件,就能发现他对异域名字和遥远地方的深切向往。一个新发现的部落的名字,或者太平洋成千上万个岛屿中某个遥远的城市或河流的名字,都能让他兴奋不已。
“我听到了那呼召,”他说,“关于像望加锡和泗水这样的大城市的呼召。这些名字对我来说曾是陌生的,或许对你而言也是如此。现在,这些名字整日在我耳边回响,夜里还会出现在我的梦中!望加锡!望加锡!泗水!泗水!对我而言,它们如今代表着那些深陷午夜黑暗的地方。”
事实上,这趟旅程对他而言,更像是一次勘察行动。他的主要目的并非宣讲福音,而是找到需要宣讲福音的地方。“根据我的地图,”他后来总结道,“婆罗洲东海岸有数十个港口,但据我们所知,这些地方目前还没听到福音。”但他发誓,福音很快就会传到那些地方了。他在地图上做了几处标记,随后便再次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