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的成就

如果要概述宣道会在荷属东印度群岛最初那富有成效的几年的工作,我们不得不进行取舍,因为可用的材料是如此丰富、充满奇迹,以至于令人难以置信。正如翟辅民所说:“这真是使徒时代的景象。”

宣道会在东印度群岛的工人一直不多。宣教士的实际人数从不超过30位,华人同工有20位,当地工人达到140位。那是在1941年。而这项工作在早前的10年间,是由一小群散布在从苏门答腊岛的占碑市到新几内亚,从婆罗洲南部的伯朗河到龙目岛的工人们完成的。

本书力图避免对事件的主观说明。只愿忠实记录事实,留待读者自行解读。我承认,我并不总能坚守这个初衷。现在,想要了解东印度群岛工作成功原因的诱惑实在太强烈了,难以抑制。当一个历史学家转向哲学家时,往往会走入歧途,但我仍冒险说几句。

我发觉,东印度群岛事工成功的首要原因,在于上帝的呼召是非常明显的。上帝亲自在翟辅民之前进入群岛之上,这项事工注定会成功。另一个原因是和翟辅民一起被委派的宣教士的特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位宣教士都不普通,他们都有特殊的恩赐、非凡的能力,整个团队堪称海外宣教史上最杰出的队伍。无论是沉思的神秘气质、冒险的勇气、炽热的激情、崇高的灵性决心,几乎无人能及。

沉重的属灵负担,也是信徒们充满作工力量的原因,比如说翟辅民大量的祷告。只有圣经上“说不出来的叹息”可以完全表达他祷告的强烈,而这类祷告的效果是非常惊人的。

有一年,翟辅民和关济华(Rev. Gustave Woerner)在婆罗洲探访了新开放的站点,他们到达了卡洛西——一个当时被称为对福音毫无反应的“奇怪之地”。这个地方就好像被一个无形的圈笼罩着,住在里面的人都患了聋哑症。无论福音在其他地方如何蓬勃开展,圈里的人却没有一个归信的。除了对福音完全冷淡外,这里的人还表现出一种其他岛屿没有的对外国人强烈的敌意。但是两位宣教士还是在那里过夜。

翟辅民在正常的时间睡觉,看起来也很健康。一天半夜,济华突然被翟辅民房间里的骚动声惊醒,他跑向房间看到翟辅民痛苦地呻吟。他的所有动作都像是在和一个试图把他掐死的人搏斗,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似乎要置他于死地。这个状态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又突然停止。翟辅民立刻恢复了意识,但还是虚弱又惊魂未定。济华为他祷告并且尽可能地照顾他,他的力气才渐渐恢复。到了早上他又感觉很好了。

他很确信前一天晚上的争战是他亲自与魔鬼的交战,他可以大胆地说他在祷告中遇见并击败了掳掠卡洛西(Kalosi)及其周围地区人民的邪灵首领。翟辅民引用符合当下的圣经经文,他坚定地命令掳掠百姓的法老王“容我的百姓去!”他确信魔鬼已被击败,解救人民脱离奴役的路已然开辟。

整件事如果止步于此,可能会被视为极其虔诚之人可原谅的弱点,被宽容地一笑了之,再没别的了。但事情还有一个重要的后续:几乎一下子那个贫瘠的圈子里的情形改变了,人们的冷漠就像烈日下的冰融化一样,福音席卷了婆罗洲的卡洛西,当地大批人归信了基督,福音开始得胜了。从此结出了硕果,反对声也停止了。

望加锡是岛上各类活动的中心,按照梧州和河内的模式,那里建立起了一所圣经学校和印刷出版社。然而那所曾在梧州立下汗马功劳的宣道会出版社,在翟辅民计划迁至望加锡之际,于1932年秋天的一个晚上突然被毁。一个神秘人趁无人看守时潜入,将它完全烧毁。除了倒塌的墙壁外,什么也没留下。机器、纸张、原材料、铅字——一切都化为乌有。

这使出版社迁到望加锡的计划只能告终。必须采取其他措施,出版社事宜很快便得以完成。翟辅民慷慨地拿出自己的资金和一些忠心朋友的捐助,在望加锡建立起新的出版社。不久后他更名的《圣经杂志》问世,赞美诗集、小册子、注释书和灵修书籍也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印刷机上印出。

但最重要的,是带领许多人信仰转变的工作取得了胜利。考虑到岛上居民的类型,这更显得不可思议。尤其在婆罗洲,那里的人是猎头族,被上千种迷信束缚,还没有文字。

在首次到访东印度群岛后的五年后,翟辅民在年度报告中写道:“宣道会在荷属东印度群岛的短暂历史中,1934年是多么奇妙的一年。超过4347个灵魂接受了耶稣,弃绝偶像,在洗礼中承认他们的新主人,这样的人来得又快又多。”

1934年的报告淋漓尽致展现了翟辅民的内心。他以《拓展与坚固》为题,向理事会、研讨会和支持他的公众基督徒汇报。他既向支持者汇报成果,又激励同工竭尽全力,要“放长绳子直到地极”,这才是真正的宣教先锋精神。“放长绳子!扩张!分散!突破!”

他再一次清楚地对外面的世界说:“过去五年中我们一直在东印度群岛努力传福音,我们不踩在其他人的肩膀上工作。我们只寻找新的禾场、原始的土壤和基督之名没有被称过的地方。神一直和我们同在,靠着他的帮助,我们在过去的10年间至少进入了十个以前没有福音见证的新禾场。”

忠实于最初领受的模式,他并不只满足于推进。“我们既要拉长,也要坚固,这两个宣教工作阶段相辅相成——先拉长,再坚固。如何落实呢?神的道是我们的基础。因此在圣经学院中忠实、系统而全面地教导神话语,培养全面扎根于神道的本地工人是最重要的。”

1941年的统计报告令人震惊:139个福音中心开设;望加锡在册圣经机构学员有209位;74个主日学校有3200个学生加入;13所小学收录了479个学生;11094位改变信仰者正式加入教会。教会收入达到11323荷兰盾。

在此期间,翟辅民还致力于开拓另一个在英属马来亚的传教事工。我再次强调,翟辅民是位探索者,但他与庞塞·德莱昂(Ponce de Leon)或阿蒙森(Amundsen)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主要感兴趣的是人,而非物理世界。他出去是寻找人而非河流,就好像牧羊人出去寻找失丧的羊。

翟辅民的马来亚事工是少数没有取得多少成功的事工之一。按他的设想,这看起来很有希望。从英属马来亚的南端起,有一条狭窄的山脉向北延伸,连着半岛到大陆,穿过缅甸进入中国西部边境。据翟辅民说,这些山脉中生活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部落——总人口达数千,他们从未听过福音。他计划在马来西亚建立一个坚固的教会,创办一个圣经学校,以此为基地,在山区范围开展工作并延伸到中国。为了执行这项工作,他计划主要使用华人基督徒和可能接受信仰并为此准备的本地人。

这项计划没能被东印度群岛的其他宣教士们很好地接受。他们要么不理解,要么觉得时机尚未成熟,但是翟辅民没有因为他们的冷漠而气馁,他勇敢地开始他的工作,以使他的计划完成。

在此之前短短的一段时间,翟辅民家在加拿大变卖了原有的《多伦多环球报》,并从中获利颇丰。在他看来,这正好给他在这特别的时间点提供了额外的资金。为了执行这计划,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大量的资金。马来人工作的地点在金马仑高原的冷力,位于新加坡以北约300英里。他用18000新加坡元在一块10英亩的土地上建造了一个传教站、一所圣经学校和一个宣教士休养所。这笔费用几乎完全由翟辅民自己承担。

宣道会对这个事工从未表现出太多兴趣,东印度群岛宣教士们的帮助也微乎其微。翟辅民孤军奋战。然而,他确实有一位忠心的助手,即使他命令他跳下悬崖,那人也会遵从。他就是关济华。翟辅民把他派到冷力担任新站点的总负责人。保罗·雷德领导的“全球基督徒信使”提供了一些援助。一些新人加入了这项工作,在翟辅民资金的扶持下,前景看起来确实不错。

这项工作可以走多远,或能赢得多少持久的成功,我们永远无法知晓。然而,随着日军的胜利扫荡和新加坡的陷落,这项工作不久便被突然中止。翟辅民对山区被遗忘民族的高远期望,几年后在一个日本的战俘营中破灭了。直到如今,仍未有一位拥有同样异象的人出现,来接手这位殉道宣教士未完成了的事业。